>>快速搜尋 片庫 書庫 史料庫 全選      

   片庫
   書庫
   史料庫
   新聞與紀錄片資料庫
   電影論述廣場
   研究報告
   相關連結
   Email
 
   紀錄片口述歷史記錄

 
黃春明
現任 作家
學歷 屏東師範學院
曾任職務 中廣宜蘭台記者、編輯 正豐廣告公司企畫文案 文化大學廣告系講師 電影導演、編劇等
---------------------------------- 訪談者:李道明 訪談時間:1998-05-15

問:今天是一九九八年五月十五號下午,我們在宜蘭市訪問黃春明先生,請您先自我介紹。

答:民國三十九年二月十三日我在宜蘭縣羅東鎮一個名叫「浮崙仔」的郊區出生。由於我的童年時期大部分都在羅東的布魯那成長,八歲時我的母親逝世,祖母無法同時照顧我們五個兄弟,我便整天在羅東附近四處遊盪,不管多遠的地方都去,我還曾經自己一人走到「鼎橄社」(現在的『三星鄉大埔村』)。那段童年的經驗不但使得我對家鄉鄉土的印象與情感很強,對我未來的創作(包括拍紀錄片等)具有本土性有絕對的關係。職是之故,可以說我是用自己的雙腿來認識、閱讀羅東家鄉的歷史,也因此我比別人更加徹底了解羅東。 中學時期,我的反叛性很強,而當時的教育制度與社會文化並沒有提供反叛性學生改進、反悔與做事的機會,所以我曾經被羅東中學、頭城中學、台北師範和台南師範學校退學過,最後才在屏東師範學校畢業。儘管隨便破壞當然不好,但是我認為一個人具有比較強的反叛性不一定就是不好,因為一旦他的反叛性成熟後,就不是純粹的反叛而已,是有批判,而且他的批判性也會變得很高,有批判就會有思想、有辯別的能力,而這些思想、辨別能力與批判力量正是社會進步與藝術創作所需要的。身為一個藝術工作者,我的反叛個性的確影響了我的寫作與創作,並造就了現在的成就。 文學對我個人來說是一個重大的改變,初中時教我國文的大陸女老師王賢春啟發了我對文學的興趣,我後來所拍的紀錄影片與創作都受到她給予我的啟發影響。由於我寫作的文筆不錯,王老師便時常鼓勵我寫作並介紹我看巴金、契訶夫與沈從文等人的書,但是沒多久王老師就被發現是匪諜而遭到槍斃。

問:中學的時候?

答:對,現在回憶起來,王老師在教書或做事方面真的算是奉獻,她是一位優秀的老師。那時我看了契訶夫的短篇小說集和沈從文的短篇小說《會明、巧七、菊花》後,藉著對文中角色人物的悲憫之情而突破了自己原先的自憐心態,而這樣的力量改變了我的身體與心理上,讓我到今天仍然有一把火在體內燃燒、任何人我都敢反抗。 民國四十幾年,我獨自一人離開羅東到台北找工作,在延平北路三段「第一劇場」後面的一家小電器行當學徒。當時延平北路三段一邊是民樂街一邊是保安街,而保安街就是全台灣有名的妓女戶,分成甲級、乙級、丙級和私娼。除了保安街,重慶路、寧夏路那一段的巷子裡也都是妓女戶。由於當時的妓女戶並沒有冷氣,加上那些建築物都是很古老的矮房子、空間很狹窄,常常會生潮發霉,所以沒有電風扇不行,因此電風扇的消耗量很大、損壞率很高。為了修理電風扇我必須經常在那些妓女戶進進出出,也正是因為這樣我認識了幾個妓女,並與她們親身談過一些話。這些與妓女們接觸的經驗使得我在《看海的日子》中能夠那麼詳細的介紹妓女戶的環境和妓女的生態。 我從屏東師範畢業之後回到宜蘭偏僻山區的學校教了三年書,那三年的老師生活我過得很辛苦,但是我確實做了一個很特別的好老師,我親自收集鄉土資料編成教材與參考給學生閱讀,同時我也秉持著美國近代教育、哲學家約翰杜威「教育就是生活,生活就是教育;學校就是社會,社會就是學校」理念,認為學校的教育不應該限於學校的教室,在那裡學得到東西,那個地方本身就是教室,學校應該是貫穿一致、沒有矛盾的,所以地球上每一個角落都是教室!我這樣的觀念不但促使我把學生們帶出只有黑板和講台的教室,實際進入社會生活中去學習(例如我帶學生們到城裡的銀行去認識銀行、教學生們如何創業和買賣市場體制),也對我後來拍紀錄影片有相當的影響。在宜蘭教完三年書,我就到石門水庫去服役,退伍後我就到中廣宜蘭電台工作。

問:廣播電台?

答:對,地方電台的分工就沒有那麼細,一個人要兼很多工作,所以我是編輯,也是記者、節目主持人。那時候早上七點到八點有一個叫《早晨的公園》的節目,主持人是潘啟源,他的節目聽眾非常多,而我的閩南語節目名稱叫《雞鳴早看天》,很意外的是聽眾也不少。我當時認為地方電台要具備地方的特色才有意義,所以我把很多宜蘭發生的事情,不管有沒有新聞性或時間性,都當作題材來談,也很受到當地人的喜愛。當時我有一個觀念:一個播音員的聲音再怎麼美,觀眾在聽了一段時間後,也就習慣了。所以一個節目要有各種聲音的出現,才會生動、豐富。我也覺得播音室不是跟外面隔絕的一個東西,我覺得如果能讓聲音變得有意義的話,那個地方就是播音室。就像校長問我:“為什麼不在教室上課?”我覺得只要能讓我們學習,每個地方都是教室。 那時候我也用製作了一個《街頭巷尾》的節目,我舉個例子,有一次我聽說順安國小要停課三天,可是又沒有節慶或特殊理由,後來才有人告訴我,因為有個精神異常的老師在學校鬧事。我立刻就拿了錄音機跑去採訪,我到學校後發現一個人都沒有,走進學校走廊時看到很多玻璃碎片散布在整個走廊上,我把麥克風垂到離玻璃很近的地面,然後再踩著玻璃走過去,用這樣錄下來的聲音營造氣氛。我走進入校長室時,到處都是刑警、法醫、檢察官、校長和警察,他們勸我不要離那位老師太近,可是我完全不管,我還是採訪了那位老師,我記得他不斷的胡言亂語,後來有人趁我和那位老師講話的時候,把他壓在地上打了一針才讓他昏迷。 比如說這樣的題材,我會就今天要報導的內容先寫一個小片頭,再來敘述一下大概的情形,中間還要插入我跟他的對話,或是我與校長、學生間的對話,最後再探討問題的徵結以及下結論。 也就是說,我會用各種角度去呈現一個人的所有情形,我想這是很好的一個做法,所以我做的內容都很深刻,很多人都說黃春明的《街頭巷尾》好像電影一樣,似乎可以看到影像浮現眼前,因為聽眾看不到的東西,我會把它敘述出來,就像我會踩出玻璃的聲音給聽眾聽,我把所有能得到的聲音全部都錄下來。 我做了很多像紀錄影片一樣的錄音帶。那個時候還沒有電視台,我曾經想過如果可以把影像呈現出來,它的震撼力應該會更強,可是我後來也覺得廣播給觀眾很大的想像空間,只要抓得準、弄得好,它的力量有時候比影像更好,當然我說的是一般的影像,如果影像抓得好,還是可以留給觀眾很多想像空間,進而參與這個影片。後來我回頭看看台灣的紀錄影片,再去想想我當年的做法,我想不會輸給現在的紀錄影片。

問:那時候是民國幾年?

答:民國五十三年或五十四年。我後來離開中廣,轉到台北廣告公司,本來是另一個關係企業要徵企劃人才,我就去報名參加考試,那時候我為了要給公司一個深刻的印象,所以我的報名表是用紅筆寫的,就連考試時的試卷也是用紅筆寫的,為的就是要突顯我與別人的不同。不過因為這家公司的基礎不穩,裡面的一位經理也勸我不要來這家公司做事,到別的地方會比較有發展,所以我就轉到台北廣告公司做事。 我在廣告公司時我那時候寫了《明治奶粉》、《阿丹的家庭》、《我是嬰兒》等等廣播的連續劇,《阿丹的家庭》是藉著漫畫裡很調皮的淘氣阿丹,雖然他只一個漫畫人物,但是我就從中去聯想角色的前前後後,然後再突出這個漫畫的重點來,最後我以小孩子的性格,寫出了台灣小孩跟鄰居間的關係,還滿受歡迎的;後來我又替祥生貿易公司寫了《明治奶粉》,構想是當時日本的一位小兒科醫師松田島雄,他以一個嬰兒的眼光來批判家庭、社會以及國家對嬰兒的福利,所以我也把它寫成廣播劇。 那時候電視已經開始發展,我一直有個衝動想進電視台,民國五十七年黃俊雄的布袋戲盛行,我每天中午一定到有電視的地方去看布袋戲,布袋戲的故事內容並不怎麼好,但是當時本土的語言處於被壓制的狀態,可是在那個時間裡,大家可以擁抱自己的語言,歌仔戲裡的本土語言也是同樣道理,說句粗一點的話,就是那時候可以聽台灣話是很爽的。不管怎麼樣,那個年紀的小孩子很容易受內容影響,可是布袋戲的內容都是打打殺殺,我想這樣的內容不是很好,如果能改善就很好。剛好那時候中視要籌辦一個木偶戲的兒童節目,我馬上就寫一個企劃書,包括如何用戲劇的方式進行、不同顏色的木偶代表不同意義,彼此間如何交集等等,結果中視馬上就通過,我隨即就寫了九十本劇本。

問:《貝貝劇場》?

答:對,這個節目很受歡迎,像作家候文詠有一次來訪問我,他很驚訝《貝貝劇場》是我寫的,他還把節目的許多主題曲都唱一遍給我聽,我也覺得很感動。所以說不要說做事有沒有影響,只要做的對,多少都有影響。那是一九七一年的事,每一個角色都有專屬的歌。 我舉個例子,第八集以山當做背景,太陽有點像溜滑梯那樣下山,小孩子的黑影也跟著下來,許多小動物說:“太陽公公回家了,我們也要收工回家了!”然後整群動物站起來喊:“太陽公公等我們!”太陽也就停了一下,再慢慢消失掉,最後再Ending。後來我為了這一段戲被調查訊問,比如“為什麼太陽說停就停?”、“太陽是不是代表毛澤東?”等等,我覺他們的想像力實在是太豐富,所以我後來就不做了。其實我們談的是現實的一個事件,或者是一個非經驗的世界,而非經驗的世界是多麼的廣闊,是現實世界無限大的倍數,要怎麼想都可以,這個就是創造。 之後我換工作換得很辛苦,到了民國七十三年,我替漢聲雜誌寫稿,我在那裡我認識了黃永松、姚文嘉這些人,他們後來把很多我的構想加以發展下去,我有一些proposal留在他們那裡,也給了他們一個很好的idea。我拍《芬芳寶島》的那時候,我的一個朋友在辦《文學季刊》,我也在那裡寫稿。

問:尉天驄?

答:對,他在政大教書,有次我從台北坐巴士到政大去,辛亥隧道的兩邊都是山,出了山往左轉進去到處都是稻田,我記得車上有幾位政大的學生,她們看到翠綠的稻田時竟然問:“那是什麼草?種得那麼漂亮!”這句話給我很大的震撼,這些大學生竟然不知道三餐都在吃的米長什麼樣子,我覺得台灣那個時候的小孩子很可憐,對自己的周遭生活都不認識,我覺得這樣很不好;另一方面,看電視的人口越來越多,很多人把原來讀書的時間撥了大半去看電視,這讓我開始懷疑文字的意義,也讓我決定要走到鏡頭裡面去,我要去介紹台灣。 那時候我看到Discovery的節目,我認為台灣也應該要有這樣一系列的東西,所以我就寫了一個企劃案,可是沒有人願意投資。我做這件事不是為了要賺錢,我不知道要賺錢,也不會去計算,因為我有一種革命浪漫的理想主義性格,所以我對這些東西比較狂熱,我就憑著這一股熱忱做事。我覺得一個企業的廣告對形象應該是很重要的,不管公司的資金有多少或生產什麼產品,最重要的是對社會有什麼樣的回饋,我覺得企業應該要做這樣的東西,但是沒有一個企業願意接受。 後來中視的節目部經理顧英德認為我的構想不錯,才介紹我到國和公司去。到了國和之後,我將一年五十二個禮拜的節目表寫出來,並說明要如何製作。為了要能夠做好這個長期的節目,我認為應該要好好做些準備,了解什麼是Document Film?它有幾種Style?它的歷史從那裡開始?並且好好看一些西方的紀錄片作品,將別人的經驗承接過來以幫助自己將思考層面擴大、加快。 在拍攝的過程中,我找了一些人合作,後來我發現我對紀錄片的了解程度與這些人很不相同,他們不是去了解紀錄影片,他們只是認為用機器拍攝很好玩,可是我是從思想各方面去了解紀錄影片的東西,因為我在廣播電台時就已經發現這樣的力量,用它來宣揚理念是一個非常好的東西,拍攝技術對我來講其實是不必要的。製作人在台灣好像沒什麼了不起,但是外國的製作人絕對是要角,可以決定更換導演,因為整個策劃的概念才是最重要的東西。 那時候我連房子都沒有,我的房子是後來靠《看海的日子》分了一點錢,才利用分期付款買的,還順便買了兩部機器,一部是瑞士的Bolex,一部是法國的Boliue。朋友來我家,想要喝水時,冰箱一打開都是膠卷,其實存放膠卷是很專業的事,可是我當時還不清楚,全部都是自己剪、自己做,就這樣開始拍片。

問:談談《藍天白雲》這部片子。

答:《藍天白雲》不是紀錄片。

問:但是《藍天白雲》是一個以介紹台灣事物為主的節目,你跟《藍天白雲》的關係又是如何?

答:其實《藍天白雲》沒有什麼預算,虧本是很顯然的事,我都把腳架背著,比較不能震動的攝影機就放在大腿上,騎著一台摩托車,帶著錄音機和背包就到處跑。

問:《藍天白雲》都是自己拍的?

答:我曾請張照堂拍了一集“跳鍾馗”,所以有一些A拷貝在他那裡。我則是拍一些收割、捉魚的事情,以及鴨母陣、養鴨母的內容。

問:這些《藍天白雲》的題材是不是後來都變成《芬芳寶島》的題材?

答:沒有,我想沒有關係,當初我提出《芬芳寶島》的構想,原本是想要具體的去認識台灣,我的原始企劃案現在應該還找的到,包括劇本也還有留下,不過那些東西都沒有整理,連《貝貝劇場》、《明治奶粉》、《我是嬰兒》、《阿丹的家庭》也都還有,所以說我也寫過幾百萬字的劇本,只是印刷出版的並不多。

問:您提出五十二集《芬芳寶島》的List,現在我們知道前後好像是三十幾集,您還記得當初有哪幾位導演參加嗎?

答:這方面都是國聯在接觸,我沒有干涉,我只是把List和計劃書拿給他們,國聯自己會找有接觸的公司去拍。

問:現在看這些List,導演有王菊金和汪瑩?

答:對,但是汪瑩的作品爭議比較大。

問:這些人會不會跟你接觸?

答:會,但是不會互相干涉。像王菊金後來也跑去拍電影,她就是用拍廣告片的方式來拍紀錄片,所以拍起來比較精緻,但是感覺上對紀錄片則是比較呆板,可是我覺得紀錄片本身需要流暢一點,要像新聞性的東西,當然她用拍電影的型式來呈現也不是不好,不過我覺得作品的感覺變得比較怪。

問:編導是不是您的名字?

答:沒有,都沒有用我的名字。

問:《芬芳寶島》一集的預算大概有多少?實際執行上又是如何?

答:那時候談好一集是九萬五,可是要先完成才有錢拿,那時候我都是先向別人借錢才能拍片,其實我很不太會計算財務上的問題,那時候只覺得我欠別人很多錢。

問:談談每支片子詳細的籌劃和實際拍攝的過程?先談《大甲媽祖回娘家》。

答:《大甲媽祖回娘家》就是ECHO漢聲要報導的,我認為如果把全部都拍起來會很好看,像他們走到某個地方時,剛好碰上落日,在晝面上變成剪影一樣的黑影,用逆光來拍攝就很美麗,我就會把這個地方加以紀錄,以後如果我還要去,那個位置的鏡頭就一定要有;拍《淡水暮色》是最有計劃的,為了要拍攝從上往下看的畫面,我就去借了北港消防隊的鐘樓,因為我之前都曾經去看過一遍。這個計劃有很多東西事先都要先規畫,其他的則大概知道就好了,因為那時候編制上相當不夠,包括器材、預算都不夠,連時間也不夠。

問:每一集大概的工作天數及工作人員?

答:不一定。

問:以《大甲媽祖回娘家》為例子。

答:《大甲媽祖回娘家》之前的前製作業就不用說了,差不多一計劃就把它拍起來,所以在時間上算是相當草率。我很要求作品要有情感,像《淡水暮色》用了洪一峰唱的「淡水暮色」這首歌,本來只要用罐頭配音就可以了,但是我一定要用這首歌,然後再配上火車、觀音山、淡水河的落日來當背景,讓火車跑在落日的前面,然後再Ending,所以音樂一定要帶點哀怨,這就是我要求的那種感覺。就預算和工作人員編制這方面來講,我們的作法相當不科學,幾乎談不上有什麼管理,像無頭蒼蠅一樣一路衝下去,憑著一股理想、熱忱,老實說實在是很可憐。

問:工作人員有多少?

答:就《大甲媽祖回娘家》來說,如果外面請來的錄音人員不算,就只有張照堂,郭英聲偶爾會來幫忙拍攝。

問:張照堂負責攝影這部份?

答:對,不過有一部分是我拍的。

問:那個時候有沒有錄音?

答:沒有。

問:為什麼會找張照堂合作?

答:當時攝影夠水準的好像只有他,而且當時我們也認識。

問:《藍天白雲》好像也是張照堂攝影?

答:對,他的風格比較西方化,我則是比較本土化。

問:概念不太一樣?

答:概念、情感上不一樣。

問:張照堂比較喜歡什麼樣的紀錄片?

答:他偏好西方的型式,比如說在《大甲媽祖回娘家》音樂的運用上,他就喜歡用Bab Dealen的曲子,我覺得如果能從頭到尾都用北管,“俗又有力”就很搭調。

問:談談《淡水暮色》這個片子?

答:如果《大甲媽祖回娘家》有一條線來牽,就很容易組成;《淡水暮色》就比較難,它是一個面,我一開始的時候先不管先後順序,我先去了解淡水的特色在那裡?建築和淡水歷史發展的關係是什麼?像荷蘭人建的紅毛城、中法戰爭時劉銘傳建的野戰醫院後來變成的淡水工商、牛津學院、馬偕禮拜堂,甚至是馬偕先生的墓都去了解,因為淡水是一個中西交會的舞台,可以按照歷史的線一部分一部分的呈現,也可以個別獨立來看,淡水就好像是一個盤子,我再把這些東西一個個放在盤子裡面,這樣結構的一個方式。

問:花了很多事前規畫的時間?

答:對,花了很多時間,因為我覺得如果不了解就不能做這樣的東西,更要了解淡水的歷史,所以淡水誌、馬偕的“台灣記遊”等什麼雜書都要去讀,當然也要實地去看、去拍攝,也要花時間和當地的老人接觸。

問:你自己拍?

答:自己拍的部份很多。

問:郭英聲呢?

答:郭英聲是張照堂的助理。

問:也沒有錄音?

答:沒有,錄音是後續才做的工作。

問:談談《咚咚響的龍船鼓》製作的過程?

答:拍這個題材時,我先想那裡的划龍船比較有特色,因為全省各地都有划龍船的活動,我曾考慮過鼻頭港、淡水河和三峽的白龍船,後來決定我和張照堂分頭去進行。

問:張照堂拍三峽?你拍淡水?

答:對,《咚咚響的龍船鼓》這個題目源自蘇聯文學家托爾斯泰寫過的童話故事「咚咚響的大鼓」。當年要去鼻頭角,必須先到基隆坐船,再繞進鼻頭角,那時候海防很嚴,為了要介紹鼻頭角,我只好在晚上偷偷躲在船艙裡面,等船出到了外海才敢出來。在陸地上看到燈塔的探照燈時不覺得有什麼特殊,可是在茫茫大海中看到燈塔,我才知道什麼是燈塔的意義,我覺得它很親切,那個感覺滿好的。

問:《恆春夜遊》的內容怎樣?

答:恆春主要生產芎麻,本來芎麻是當地的一種重要產業,可是後來尼龍繩、人造纖維出來以後,出海的船隻就不再使用芎麻,導致芎麻的產業一落千丈,但是讓我最震撼的是從事芎麻生產的那些人,走在恆春的路上常常會看到很多斷了手臂的男男女女,因為製作芎麻時一旦不小心,很容易就會慘遭機器截肢。恆春是一個風景漂亮的好地方,但是生活卻是這麼的嚴酷,我覺得他們的生活很可憐,所以我要去表現出這種對立的東西。每一個東西都有一個Concept,都有一個想要表達的東西,那個主題就在事實的背後。

問:拍攝的比例大概是多少?

答:因為預算的關係,用到二比一就很心痛了,那時候有些人認為四比一會比較好,我認為如果好好計劃,除了Action的鏡頭以外,其他儘量要用三腳架來拍,我的觀念是用二比一也可以做出不錯的東西,這是我的標準,美國的比例都在十以上,我覺得這太浪費了。

問:剛才您談到做廣播的時候,您就已經有紀錄片的概念?

答:不只是概念,我是用錄音帶的方式來做紀錄。

問:您是不是受到外國的紀錄片的影響?

答:沒有,一開始我就是這樣的想法,我那時候就是這樣子去做,。我舉個例子,有一次我做《蘭陽素描》這個節目,蘭陽就是宜蘭縣,那天早上我坐四點多的頭一班火車,到了目的地已經是七點多,我在火車上聽到很多聲音,像是一位七、八十歲的老人賣豆腐的聲音、一些要趕去市場買賣東西的人,我去把這些音效全部都錄下來。我那時候就懂得如何剪音效,後來拍紀錄片時反而沒有。一直到十一點多,最後一班火車經過蘭陽大橋,我就在蘭陽大橋橋下錄火車“ㄍㄨㄥ…ㄍㄨㄥ…”的聲音,最後我再加上旁白:“啊!最後一班火車進站了!要回家的人,有的人有家人來接,有的人自己回去,大家都回家了,大家都回去睡了,我們也回去睡覺吧!這就是宜蘭的一天!”。

問:這就是Documentary?

答:對。

問:所以說您很早就有做紀錄片的計劃?

答:對,很可惜沒有繼續下去,也沒有一個好的企劃和Sponsor。

問:您參加企劃和執行的《芬芳寶島》裡,差不多有那幾個部份?

答:我不管其他人的部分,他們都知道我整個的構想,但是每一支片子裡面的主題和意念的部份,他們則沒有完全得到。

問:您有沒有拍一些東西,準備留下來自己做紀錄片?

答:本來有那個計劃,但是後來沒有預算,所以我就出國,回來後才找工作,也寫了七部小說,全都有拍成電影,之後我也做過舞台劇的東西,現在回家鄉做一些紀錄的東西。

問:您好像拍過一些Super 8?

答:有。

問:那些都是準備想拍紀錄片?

答:對,那些都是資料,因為那是前置工作,我覺得台灣的農業快要消失了,從前台灣職業人口結構中農業佔百分之八十五,直到今天,在田裡工作的人差不多都剩下五十歲以上的老人,相關農業的技術、情感和精神習慣沒有傳繼給下一代的年輕人,對於農業的價值觀也被工業取代了,因此我認為應該要將末代的農民與他們的故事拍出來,讓台灣的學生們好好了解台灣農業的演變。







版權所有,請勿翻製;引用本資料庫,請註明出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