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紀錄片口述歷史記錄 |
| |
 |
彭光照
現任 洪瑞麟工作室
學歷 國立台灣師範大學地理系
曾任職務 國和傳播公司企劃部經理
|
|
----------------------------------
訪談者:李道明
訪談時間:1998-06-16 |
問:今天請到芬芳寶島最重要的原始策劃人,張文雄先生、彭光照先生、彭春夫導演三位來作口述歷史。今天的第一個問題是《芬芳寶島》整個影集大概是從民國幾年或西元幾年開始?總共播了幾季?有多少部片子?目前這個狀況不是很清楚,請哪一位來說說。
答:彭光照:確實的年代好像是一九七零年左右。
張文雄:不是,應該是六十三年。
彭春夫:這個在許全隆手中的資料中應該都有。
彭光照:我們在中視播出時應該是完整的二十四集。
問:一次播二十四集嗎?
答:彭光照:一季,反正是一個禮拜播一次,一年就五十四個禮拜,二十四集就是二十四個禮拜的意思。
問:第一次播就是播二十四集,不是一季播十三集,而是播兩季?
答:張文雄:播兩季沒錯。
彭光照:我的印象很深,送給電影資料館的Beta帶子就是完整的二十四集。
問:這二十四集裡面不包括後來第二次播出的時候,像余秉中那時候已經算是第二次,不算第一次。
答:彭光照:照你這樣講,變成有三次,第一次可能是分成各十三集的兩個階段播出,後面是余秉中。後來過了好幾年,華視又重播了一次,就不在中視播出。
問:所以你說的余秉中是算第二次,第一季的十四集到二十四集?
答:張文雄:等於是二十四部以後的,換句話說,就是第三季。
問:二十四部以後?
答:彭光照:我印象中是一共完成二十四集,送給電影資料館是二十四集。中視可能分成兩批播出,這樣合起來就不是二十四集,合起來應該是二十六集。
問:我這邊有一個名單,起碼就有三十一集,還不包括彭先生所講的《龍山寺與萬華》那些,所以我懷疑是不是超過二十六集,可能至少有三十幾集?
答:彭春夫:是不是還有一些片子沒有播?
彭光照:有。
張文雄:我們的計畫應該是一年拍五十二集或五十三集,因為一年有五十二個禮拜,所以應該是有五十二部。
彭春夫:我拍了一部《年》,好像沒有播過,對不對?
彭光照:對。
問:你的《年》沒有播過?
答:彭光照:所以應該還有一些沒有播過的。
問:《年》沒有在我的名單裡面出現。
答:彭光照:所以我一直記得二十四集是完整的,從16mm過帶以後,我們認為是完整的、可以拿出去的部份。
問:
答:張文雄:《美濃的油紙傘》就是那一部。
問:應該還有一部余秉中拍的建築?
答:彭春夫:《古厝》。
問:也沒有在這裡面。
答:彭春夫:就是余秉中跟張照堂的作品。
張文雄:你不是有去找過余秉中嗎?
問:他還沒有時間接受訪問。但是我想至少有《古厝》跟《龍山寺》,再加上《年》,這樣就有三十四部。
答:張文雄:沒錯,那時候計劃要拍五十二部。
彭春夫:你們去阿里山的時候,好像也有一部跟火車頭有關連的?
張文雄:就是那次上山,拍了東西都要想辦法接起來,結果好像接了三部還是兩部。
彭春夫:剛剛講的裡面都已經包括了。
張文雄:《雲海上的阿里山》。
問:《雲海上的阿里山》跟《阿里山的老火車頭》?
答:張文雄:我記得好像是剪了三部。
彭光照:我搞不清楚。
張文雄:我記得剪了三部,那一部叫什麼?
彭光照:剪的越多越好。
張文雄:對。
彭光照:因為全部都是拿薪水的外包片。
張文雄:你們真會算。
問:所以可能是三季。
答:張文雄:當然我想應該不到五十二部,雖然計畫是五十二部沒有錯。
問:起碼有三十幾部,應該是沒有錯。
答:張文雄:沒有問題,三十幾部有。可能還有一些漏掉的。
問:現在誰會有完整的片目?誰會最清楚?
答:彭春夫:我想應該是許全隆。
張文雄:對,不過也是資料上有的他才知道,如果他手上沒有這個資料,他根本就什麼都不知道。
彭春夫:那個時候所有的片子都是他在處理,包括中視或新聞局,所以他的資料應該最全。
問:你們那個時候播出要不要經過新聞局審核?
答:張文雄:要電檢。
問:那我們就直接到新聞局去查。
答:張文雄:在那邊應該全部都有了。
問:大約的年代呢?
答:張文雄:六十四年。
問:我記得的不是百分之百正確,如果從那個年代來記憶的話,我想是花了三年左右。
答:張文雄:大概是六十四年到六十六年。
問:因為至少金馬獎就有參加過三屆。
答:彭光照:對。
張文雄:不只,我記得好像連拿了五、六屆的金馬獎。
問:在電視上播出也是分好幾年播出,是不是?
答:張文雄:不是,而是這個片子有時候播出了,但是沒有拿去參加比賽。因為後來還可以參加,只要這個片子沒有去參加過金馬獎,以後就還可以拿去,我們不會一年拿好幾部出去參賽,一年只拿一部出去。
彭春夫:不要自己打自己。
張文雄:對,所以連續拿了五、六年。
問:
答:彭春夫:我看這應該跟時期沒有關係,而是跟拍攝的人有關,像《古厝》就是規規矩矩的拍法。
張文雄:這有關創作的風格跟手法。
問:你們記得那個時期是分開還是合在一起?
答:彭光照:就國和(國聯)這邊的企劃作業來講,事實上是沒有分開。但是播出可能有分開,因為已經開天窗了,弄不出來只好停一下,然後再做預告,好像是這樣子。
問:所以余秉中一開始就參與策劃國和的作業嗎?
答:彭光照:一開始還沒有。
彭春夫:一開始是張照堂跟黃春明。
張文雄:因為後來我們的片子在中視播出,他是中視的人,所以像余秉中、汪瑩他們都加入我們的陣容,他們也希望能拍出一些東西。
彭光照:裘恩偉對這個非常有興趣,可是後來他好像有事走不開,後來就沒有參與。
問:剛剛大家review了一下,大概有三十幾部片子,年代大概是民國六十四年,一九七五年左右。張先生上次有跟我提到原始的企劃和概念,可不可以就這個先開始談,為什麼會跑出《芬芳寶島》這樣子的一個電視題材?
答:張文雄:這應該可以分幾個方面來講,我想一方面彭先生應該可以代表sponsor(出資人)這邊的立場來講為什麼要開這個節目?請他來說這一部分,然後我再談另外一部分。
彭光照:那時候的sponsor是白蘭洗衣粉,因為它的市場已經接近百分之五十的獨佔市場,應該算是托辣斯了。接下來就應該跟消費者做公共關係,做PR最好的方式就是把鄉土中被肯定的這些事物拿出來討論,這是第一個概念。第二個概念是那時候的電視公司就像衙門一樣,買節目或做現場節目的問題很多,也很麻煩,所以乾脆就自己買個時間拍片子去播,大概就是這樣子來的。
問:那要先買時間去做節目,這個概念是國聯自己想的?還是怎麼樣?
答:彭光照:國聯自己想的,應該要說是國和。國和是他們自己的一個廣告公司,我們的公司是負責企劃以及市場調查等等很多部份。
問:你那時候在國和?
答:彭光照:對。
問:可不可以談一下你那時候在國和的職位,以及你如何參與這個工作?
答:彭光照:講到國和就要提到一個叫謝家雄的人,謝家雄已經過世了。國和那時候是白蘭的企劃部,國聯那邊的曾副總、洪老典,還有一個副董事長叫莊萬年,他們對於這邊要花這麼多錢去做這個節目,要賣很多包洗衣粉才可以拍這一部片子,當初還是難度蠻高的。我們分析這個事情給他聽,也就是一個A的想法到電視公司播出後可能變成B跟C。如果拍影片的話,我們可以自己控制,不管要拍什麼都可以先看本子,而且在賺了充足的錢以後,他們還是有一點回饋社會的心。對於sponsor那邊的開會、預算還有其他協助,謝家雄是第一功勞者。
問:謝先生的背景如何?跟你的關係又是怎麼樣?
答:彭光照:我跟他同事了大概有二、三十年,從保力達那個時代開始。他後來到一家國際工商傳播公司去,白蘭洗衣粉的廣告就是在國際工商發稿的。我離開保力達之後,他介紹我到白蘭去,後來他也到白蘭去了。我們兩個人就弄了個廣告公司叫國和傳播公司,專門做白蘭的廣告,其中一個項目就是拍《芬芳寶島》,後來廣告幾乎都沒有弄了。事實上,《芬芳寶島》的紀錄片就是白蘭的廣告影片,是用這個觀念去處理的。
彭春夫:可是有一點我應該講,謝家雄剛開始不只是為廠商的利潤方面著想,謝家雄他們幾個人對台灣的鄉土的喜歡度是可以為此而跟人家吵架的。如果你不讓我拍,我就跟你吵架。有時候還會跟老闆攤牌等等,他們都做得出來,這一點我認為你沒有提到。這已經屬於個人的喜好了。
問:張先生是不是在這個時候加入的?
答:彭光照:對,因為張先生是學電影的,我們在公司成立一個專組,也就是請張先生專門負責《芬芳寶島》的拍攝工作。因為我跟謝先生除了《芬芳寶島》之外還有很多事情要做,比如市場調查就是一個很麻煩的事情,還有廣告影片的事情,大概是這樣子。所以張文雄那時候專責《芬芳寶島》的事情。
彭春夫:他們拍電影的時候,就他們這組人最過癮,沒有預算上的困難。
張文雄:不對,我最苦的事情就是預算,根本就沒有預算給我。
彭春夫:沒有預算?你只要有任何支出都能報帳。我們拍那個東西是看電影機一響就開始算多少錢,錢就報出去了。
彭光照:我跟張文雄是拿薪水的。公司買機器、買影片,我們就拍,成本觀念比較低。彭春夫不是,他是外包的。譬如一集是十三萬或幾萬,到時候一定要交出片子,十三萬花完還是要交片,所以幾乎每一個人都賠本。
彭春夫:這一點我要提一下。我不是主角,主角是黃春明、張照堂他們幾個。我以前根本沒有動過電影這個東西,我還在華航的時候就憑著一股熱心去新加坡買了攝影機回來拍,一面拍,一面看書學。
問:請張先生談一下,在你還沒有進國和之前,你做過哪些工作?以及後來進國和以後的整個狀況?
答:張文雄:其實我跟彭先生、謝先生過去在保力達的時候都是同事,這點剛剛彭先生也提過了。後來謝先生離開國際工商,我就去接謝先生在國際工商的位置。因為我學的是電影,我喜歡電影,也在世新兼課,擔任的是電影美學、電影哲學的教授工作。他們要做這一個文化影集工作的時候,可能第一個就想到我,所以我就把國際工商的工作辭掉,投奔到他們那邊去了。
問:大概是什麼年代?
答:張文雄:大概是六十三年底,六十四年初的時候。我會放棄國際工商的工作是因為我是學電影的。剛剛談到電影生態的問題,那時候學電影的人根本沒有地方去發展,也沒有地方去工作,很難得讓我逮到這個機會,我當然非常的歡欣鼓舞,所以我就接下這個工作。剛才講到經費的問題,這實在是個很傷腦筋的問題,我常常被經費所困擾。不過有這個機會已經很難得了,所以我也是想辦法要把它做好。
問:談談你們在整個《芬芳寶島》擔任的職位、角色以及工作內容。你們又怎麼去做這些工作?
答:張文雄:他們那個時候要我去統籌這些工作,我擔任的工作好像是製作部主任這個職位。因為彭先生跟謝先生他們對鄉土也都十分愛好,希望把我們鄉土美的一面表現出來;另一方面,我也一直覺得要愛國就要從愛鄉開始。他們是以商業出發點,我則是以人文的出發點來看這個工作,來從事這個工作。
問:那個時候的組織狀況是怎麼樣子?譬如說是不是彭先生跟謝先生先有一個概念要做這個東西,然後再請張先生來作統籌的工作?怎麼往下做?你們怎麼找人?或者說案子如何成為一個企劃案?
答:張文雄:一方面我們要做樣版戲,另一方面我想也有不少的鄉土的愛好者,像黃春明他們都提供了很多的意見和企劃案出來。因為我在電影界的人脈比較多一點,我就把這個訊息傳播出去。還有一些像是拍廣告片的相關工作者,他們也都透過彭先生、謝先生那邊來參與這個工作,大概是這樣子。
問:剛才彭先生有提過,原始的企劃大概有二十四部,這些企劃案是怎麼跑出來的?
答:彭光照:這個東西可以分成兩個部份。第一個是以張文雄為中心的組,我們認為好的題材就自己編寫;另外一個則是外包的,像彭春夫、黃春明、余秉中全部是外包的。對於外包我們有一個觀念,就是要對台灣的鄉土有一個像他剛才提到的愛心,當然沒有這麼偉大,反正就是要有興趣。他們至少有一個本子非常好,他們每一個人都有一個很好的故事,像是他的家鄉在哪裡等等。我們覺得片源應該沒有問題,主力還靠外包。我們內部則是如果辦公桌坐不住,想拍就去拍。
彭春夫:這裡面我要補充一點。原本那部影集不叫《芬芳寶島》,叫《芬芳鄉土》。好像是“鄉土”的字眼太政治化了,所以才改掉了。
問:我聽說是《芬芳鄉土》送到新聞局去,新聞局說為什麼要講“鄉土”?
答:彭春夫:對。
張文雄:他們的意思是台灣是芬芳鄉土,可是大陸也是我們的鄉土,難道大陸不芬芳嗎?我覺得很阿Q。
彭光照:那時候這個意識形態很敏感。
彭春夫:改成《芬芳寶島》就沒問題了。
彭光照:我們後來就被新聞局罵了,他說你們專門拍老舊的房子,而總統府就都不拍。
張文雄:他們沒有文化的觀念。
問:按照彭先生的區分,把你們內部自己的人,包括你自己和謝家雄、張文雄,還有沒有其他也算是你們內部製作的人?
答:彭光照:剪接的叫什麼?
彭春夫:張國隆,還有一個叫張獻仁。張國隆好像是從中影來的。
問:張獻仁後來有沒有做過什麼?
答:彭光照:他現在還在國聯,被白蘭實業派駐在上海。
問:張國隆呢?
答:彭光照:張國隆很久就失去連絡了。
問:你們這幾個算是內製的?
答:張文雄:對。
問:你們總共拍了幾部片子?
答:彭光照:他的阿里山系列就有兩部至三部,我有《我們的好朋友-鷺鷥鳥》和《北港牛墟》這兩部,內製大概就這幾部而已。
問:張國隆、張獻仁他們有沒有?
答:彭春夫:《北港牛墟》是你們那一部?
彭光照:對。
彭春夫:《北港牛墟》是我去拍的。
張文雄:《我們的好朋友-鷺鷥鳥》也是。
彭春夫:《北港牛墟》是我拍的,不是你拍的。
張文雄:掌機的是誰?
彭春夫:我。
彭光照:對,掌機是他,《我們的好朋友-鷺鷥鳥》也是他掌機的。
張文雄:你算是幫他忙的,哪是你的功勞?那部是內製的,但是也算國和的東西,因為經費是從內部撥出的。
問:還有一個資料是國和公司謝家雄所拍的《日月潭傳奇》。
答:彭光照:不清楚。我記得謝家雄有一部阿里山的片子。
問:就是謝家雄和張文雄兩個掛名的《雲海上的阿里山》?
答:彭光照:對,用田園交響曲的那一部。
張文雄:還是我剪的。
問:我在這裡面看到以張文雄、謝家雄、彭光照你們幾位列名的是《雲海上的阿里山》、《我們的好朋友-鷺鷥鳥》、《日月潭傳奇》、《阿里山的老火車頭》和《北港牛墟》,大概就是這幾部。
答:彭光照:差不多是這樣。
問:換句話說,絕大部份都是外包的?
答:彭春夫:對。不過這個我要提一下,外包的原則還是由他們控制。他們從拍攝大綱開始就參與這件事情,一關一關去把關,從剪接一直到錄音,所以精神還是控制在他們手上,否則沒有辦法交片。五個評審委員會審一部片子是很怕人的,有人發表意見的時候,其他人都不講話。講過的就算數,有時候相互意見還會衝突。我們一定要在他們改過之後,才能交片,所以基本原則還是在他們手上。
彭光照:對,大致上是這樣。
問:樣片是哪一部?
答:彭光照:《大甲媽祖回娘家》應該是第一個樣片。
張文雄:那是最早拍的。因為我們的《阿里山的老火車頭》本來也想用另外一種表現電影鏡頭魅力的方式來作一個樣本。
彭春夫:《大甲媽祖回娘家》播出的時候很轟動,《阿里山》當然也拍的很好,只是靜態的鏡頭比較多,沒什麼討好的地方。
問:黃春明跟張照堂是《大甲媽祖回娘家》的主要人物。如果《大甲媽祖回娘家》是樣片的話,他們跟整個《芬芳寶島》的關係是什麼?
答:張文雄:他們也是外包片。
彭春夫:他們應該是算名家。
彭光照:因為黃春明在本土的鄉土小說裡面,像《莎喲哪啦》、《蘋果的滋味》蠻轟動的,黃春明本身也是廣告公司從業過的廣告人。他提出《大甲媽祖》這個構想,我覺得非常銳利。除了他的素材銳利外,不偏不倚的題材也很容易通過老闆這一關。
彭春夫:他是很重要的一個角色,他有這種觀念出來,你們等於是有個靠山。
問:他那個時候只提出《大甲媽祖回娘家》這樣一部,還是有提出其他的構想?
答:彭光照:不只,他整個企劃還沒有,但是概念大概都已經形成了。
張文雄:他好像還有一部《淡水暮色》。
彭光照:很多部,《咚咚響的龍船鼓》、《端午節》和《恆春一遊》也都是他的。
問:他有好幾部?
答:彭光照:他都是概念式的。如果手上有三、五十部像《大甲媽祖回娘家》這種紀錄影片的話,那就是武器,很有煽動力。
問:後來他拍了幾部,像《大甲媽祖回娘家》、《咚咚響的龍船鼓》、《淡水暮色》、《恆春一遊》,我這邊大概只有這四部。
答:彭春夫:《恆春一遊》是兩部還是一部?
彭光照:應該是兩部,後來剪成一部。
問:所以他後來只完成這四部?
答:彭光照:後來好像是錢賠了很多,賠得沒飯吃,所以就不再做了。
問:預算是多少?
答:彭光照:我的印象是拿了十幾萬。
張文雄:最早是十萬塊。
彭春夫:我那時候是九萬。
張文雄:對,最早是九萬。
張文雄:你是九萬,黃春明是十萬。
彭春夫:好像黃春明一開始也是九萬。
彭光照:可是我的印象是十幾萬。
張文雄:到後來因為我覺得由國和來製作這個節目,他們有許多其他的事情要做。我利用中影那套機器來完成這個理想,結果中影那邊一直覺得經費太少,所以那時候才開始提高到十五萬。余秉中也是十五萬。
問:第二階段呢?
答:張文雄:其實要很嚴格有階段之分,我的腦子裡已經沒有什麼第二階段了。
問:第一階段的錢比較少,第二階段的錢比較多?
答:張文雄:如果以預算來講可以這麼分。
彭光照:這有很多因素,因為有物價指數,也有供需的問題。
張文雄:他們也了解到不真正增加一點預算,實在是沒有辦法完成。
問:以當時的物價來對照,九萬塊錢到底算是多還是少?結構又是如何?多少錢用在底片上?多少錢用在器材上?
答:彭春夫:這應該由我來講,因為我是屬於外包的。原則上外包有一句很公道的話,就是這些外包的人通常有一個東西要講,俗一點是說有屁要放。有這麼一個機會是非常難得,只要預算控制住的話,大概都不會賠什麼錢。我們那時候通常控制在毛片一比四就要拍下來。原則上我代表目前外包的人去感謝有這個機會,因為沒有其他的機會。錢雖然不多,不可能讓我們賺到什麼,我們常開玩笑的說,拍N部片下來只賺了一部老機器,因為機器拍完了就變老了。但是我心裡很高興,這點是很重要的,尤其是這促進台灣後來電視台一直去拍這方面的事情。我想這應該是我們外包的人應該要講的一些話。我覺得一個私人公司能夠做得這樣子,我應該要稱讚你們的大老闆洪老典,尤其是曾副總,他們這一方面真是非常的大方。純商業的人能夠有這個胸襟,能夠吸收這個費用,這是很難得的。
問:你自己怎麼分配這九萬塊錢?
答:張文雄:最重要的開銷是底片。
彭春夫:我記得那時候的膠卷是八百多呎。
彭光照:八百三十六還是八百六十六?
張文雄:是不是要用三千呎要去剪出八百呎?那時候的三千呎多少錢?哪個價錢我都忘記了。我只管拍攝,沒有去管經費,可能彭先生比較了解經費。
彭春夫:你們比較幸福。
張文雄:不是這樣講,我也要非常的節省。
彭春夫:原則上只要有點控制,是不會賠的,這是憑良心講的。
問:問題的關鍵是在於器材是誰的,對不對?剛才彭先生有提到國和也去買了機器,然後他們要外包的人自己想辦法去弄到機器,所以你們的機器是怎麼來的?
答:彭春夫:買的。原則上包括黃春明都一樣,我們都是挑比較便宜的。不外是BOLEX、BEAULIEU,那個時候用ARRIFLEX的大概只有廣告公司。那時候我看到ARRIFLEX時會覺得很羨慕。
彭光照:中影也是用ARRIFLEX。
問:你買什麼機器?
答:彭春夫:我用BEAULIEU,後來用CANON。
問:你花多少錢買的?
答:彭春夫:我忘記了。
問:怎麼拿到這批器材的?那時候的器材很難買。
答:彭春夫:我那時候在華航空服組上班,在我快離開前到新加坡去買回來。不過這些器材台灣都有代理。
問:黃春明怎麼弄到他的攝影機?
答:張文雄:他先支了一部份的製作費。他之前好像拍了幾部片子,而且因為他做的不錯,所以我們就先多撥了一點錢去給他買機器,因為他也有心來做這個。
彭春夫:不是,他的名氣比較大,所以整個企劃出來的時候,一次簽四部片子的約,四部片子先拿預約金的話,就已經五十萬了。
張文雄:所以就可以去買機器了。他一直很喜歡拍電影,也一直很想拍電影,所以他也是這樣子機器就買下去了。國和在最早期好像也沒有機器。
彭光照:對,沒有。
張文雄:早期好像還要去租機器來拍。後來因為外包的供應不上來,我們自己內部只好加緊腳步,所以才去買機器的,是不是這樣子?
彭光照:對。
張文雄:那時候用的是BOLEX。
問:我比較好奇的是九萬塊錢這個數字是如何出來的?這跟當時你們拍國聯廣告的成本比較又是如何?
答:彭光照:這要跟電視節目來比。電視節目那時候有兩種,一個是現場,像五燈獎的唱歌節目之類的;另一種是像影片《檀島警騎》之類的。事實上比起來並不會貴到哪裡去,所以我們覺得還是可以投資。
張文雄:我記得最先要播出的時候是一個綜藝節目,可是因為片子供應不上,所以有做一個live show。我記得是連時間費和製作費才三萬五。李渝在那時候弄了個現場,也買下了一個時間,所以不播不行,那就用live show來做。在影片充足以前,用這個live show去墊檔。
彭光照:這個數字我好像還有印象。
問:所以說是紀錄片是這種節目的三倍?
答:彭光照:對,好幾倍。
問:你們站在怎麼樣的一個角度看這樣一個現場只要三萬五的節目,可是拍一部片子卻要將近十萬塊錢?
答:彭光照:所以要說服一個sponsor同意是很困難的。我才會說第一功臣是謝家雄。
問:如果是換成廣告片呢?那時候是拍一分鐘或是三十秒的廣告片大概要多少錢?
答:彭光照:數字上我不太有概念。
問:因為如果國和是站在一個CF(廣告影片)的概念來製作這樣一個節目,那就是和白蘭的廣告一樣。做一個這樣的紀錄片大概要十萬錢左右,那拍一分鐘或三十秒的白蘭正規廣告大概要多少錢?
答:張文雄:其實講CF也不能為準,因為有卡司跟場景的問題,預算可多可少。我記得我那個時候接了一部德國normal藥廠的保肝片廣告,那時候我接的是十八萬。
彭春夫:那是很高價錢。
張文雄:對,跟一部九十分鐘台語片的價錢完全一樣。那時候一部九十分鐘的台語片才十八萬。
問:光底片就不只了!
答:張文雄:那時候的預算就是這樣,台語片非常的精簡、克勤克苦。
彭春夫:什麼片?
張文雄:劇情片。我接的那個廣告片是七十秒,他偷了戲院十秒,戲院用六十秒計費。一部廣告片跟一部劇情片完全一樣的經費,因為這牽涉到拍攝場景的問題。還有,那時候有人說要用六萬塊錢買我這個Idea,他要去拍。那時候的廣告片應該是一部要三萬塊到十幾萬。
問:換句話說,國和公司在做這個東西多少有超過原本的廣告預算?
答:張文雄:對。如果要跟一部CF比,可能要多出很多。可是按照廣告公司sponsor的計算,包含時間和製作費,這樣的算法是很合理的。
問:九萬塊再加上時段費,其實已經超過十幾萬了?
答:彭光照:對。但是這裡面有一個不一樣的地方,這會變成公司的資產。
問:那時候就有這種概念,一開始就是這個樣子的?
答:彭光照:對。
問:也就是說,有把這個變成公司重要的社會形象的概念?
答:彭光照:對。
張文雄:那時候還有一個很好的一個收入。「阿里山的老火車頭」賣給了日本富士電視台,賣了十七萬還是多少?
彭光照:這個印象很淡,好像有這麼一件事。
張文雄:花不到十萬塊錢拍的東西能賣給富士電視台十七萬,還可以拿到新加坡播放。
彭光照:這件事情問許全隆就知道,我就不大清楚。
問:站在各種角度來看,雖然錢花的比較多一點,但是實際上邊際效應很划算。
答:彭光照:那時候還有一個很大的邊際效應,就是每年的金馬獎紀錄片幾乎都會得獎,事實上也是一個很好的廣告。
彭春夫:我印象很深,每年的金馬獎,大老闆洪老典一定上台,趁機廣告一下,“我名字是洪老典,就是台灣洗衣粉的字典”。他也很熱衷這件事情。
張文雄:那是得獎後他就有勁,因為得獎後又可以跟那些鶯鶯燕燕、花花草草在一起。
問:我們接下來談談有那些人參與製作,包括攝影、導演、企劃。依你們的記憶,我現在列出來的,有很多都是那時候學電影的或在廣告公司做事,或者有的是機構,能不能談談這些人是怎麼來的?你們大概記得有哪些人?
答:彭光照:剛剛沒有提到的應該還有王菊金。他是拍廣告影片的,他本來就是CF production,後來改拍電影。還有像劉壽華,《東海岸的樂園》就是他拍的。
彭春夫:《觀音山下的石匠》也是劉壽華的。
問:劉壽華有什麼樣的背景?
答:彭光照:他應該是台語電影的製片還是導演,我弄不清楚。
彭春夫:台語劇情片。
張文雄:他是拍劇情片的導演,是國立藝專影劇科畢業的,學電影出身的,他算是比較屬於走文藝路線的導演。
彭光照:劉壽華是你介紹來的嗎?
張文雄:間接算是我介紹進來的。我那時候為了避嫌,我直接叫他去跟他們談。那時候來提案的還包括台視的陳純真,他提了一個布袋戲;現在台灣藝術學院電影系系主任曾連榮也有來提案。後來大概由於經費不夠還是如何,他們覺得沒有什麼賺頭就沒有再進行下去。
問:我這邊還有一些人名,你們看看認不認識。鄭慶泉?
答:張文雄:鄭慶泉應該屬於中影的人。他屬於我後來那部份的人。
彭春夫:《神奇的蘭嶼》是在新聞局裡的廖賢生拍的。
問:他是攝影還是導演?
答:張文雄:他是攝影。
問:導演是鄭慶泉,攝影是廖賢生?
答:彭光照:我們不大有概念。
張文雄:那個是屬於外包給中影的部份。其實鄭慶泉也不是中影的人,而是因為像王童這些大牌好像沒有時間,也不是很熱衷這些東西,所以找鄭慶泉來拍。這個人好像是明驥推薦的,我對他也不是很熟。
問:我這邊還有一個人,上次我有問過張先生,他說他不認識這個人。就是拍《金色中港》的余宜學?
答:彭光照:我知道余宜學。
問:這是一個什麼樣的人?
答:彭光照:好像也是跟台語片有關係的。
問:年輕的嗎?
答:彭光照:年輕人。
張文雄:《金色中港》是什麼片子?
問:金紙。你還記得內容嗎?
答:彭春夫:我記得很清楚,蠻好的。
問:可不可以再多介紹一下余宜學,因為我們幾乎沒有任何他相關的資料。
答:彭光照:他的相貌行為會一幕一幕想出來,可是背景資料想不出來。他是一個不是很善於言辭的人。他好像只有拍過這部片子,後來就離開了。
彭春夫:我印象中他拍的很好,花了很多心血。
問:他可能是拍台語片的。
答:彭光照:應該是台語片。
問:攝影還是編導?
答:彭光照:編導,可能還不太稱得上是編導,因為預算很少,編導都是自己拿起攝影機去拍。
問:我這邊除了中影公司以外,剩下的就是黑潮影視。黑潮影視這邊掛名只有《淡忘中的鄉土舞曲》,為什麼會掛黑潮影視,而不是掛個人的名子字?
答:彭光照:應該是張溪圳,弓長張,溪流的溪,嘉南大圳的圳。他是黑潮那時候的副總。
問:這部片子跟他有什麼關係?他是導演嗎?
答:彭光照:對,因為白蘭的廣告影片大部分都是黑潮拍的。
問:上次張先生說黑潮的前身是影人,影人之前是國華。
答:張文雄:不是,國華投資影人,國華可以說是CF的第一代。
彭光照:影人的老闆叫陳幸惠。
彭春夫:最近我在電視上看到有人訪問他。
彭光照:他應該可以樹立銅像,因為所有拍CF的都跟他有關係,都是他訓練出來的,像黑潮的潘昭宏是他的高材生。
彭春夫:他是學音樂的。
彭光照:他是師大音樂系的,國聯的公司歌等等什麼都是潘昭宏做的。張溪圳是管財務的,他也是師大音樂系的。
問:張溪圳也是音樂系的?
答:彭光照:他們倆個是同班同學。他非常著迷鄉土舞曲,像十二殿的舞曲。他的音樂細胞很好,所以他們就去弄這個片子。因為他的器材很豐富,他是拍廣告片的公司,也可能是公司出名義來包,可是事實上是張溪圳負責這個片子。
問:片子的效果怎麼樣?
答:彭光照:蠻不錯,我的印象很深。
彭春夫:我後來去南部拍鳥的時候,我還特別去十二殿去看榕樹群。
問:這個片子算不算MTV?
答:彭春夫:還是紀錄片。
彭光照:怎麼說是MTV呢?
問:因為那個時候還沒有同步錄音,對不對?
答:張文雄:都是事後錄音。
彭光照:他那個也不是同步錄音。
問:在沒有同步錄音的情況下,音樂怎麼樣做?鄉土舞曲怎麼樣表現出來,是不是要配影像?我沒有貶抑他的意思。
答:彭春夫:這麼講倒是有點對,因為那部影片裡面的音樂程度很濃。
問:我沒有機會看這一部片子。
答:彭春夫:不是從頭到尾都是旁白一直貫穿,還是有音樂穿插。
問:還是有一些旁白?
答:彭春夫:還是有。
問:我們請張先生來談一下中影。因為以公司的方式來做《芬芳寶島》影集,除了黑潮的張溪圳以外,剩下的好像都是中影,為什麼會把中影扯進來?
答:張文雄:因為我覺得國和本身不是電影公司,譬如說錄音、沖洗,剪接等等,這些器材都不是很齊全。所以我覺得中影如果來投入這個工作應該是最理想的,而且我覺得中影也應該來做這個工作,所以就這樣子來轉介到中影去。正好那時候梅長齡梅總經理也要我過去幫他,看看中影有沒有什麼可以發展的。在這種情況下,我也就到中影去了,是這樣的情形。
彭光照:明驥是廠長。
張文雄:對。
問:所以《芬芳寶島》的案子就移到中影去製作?
答:張文雄:我原來在做的工作變成必須要到中影去,希望利用中影的器材跟人員來做能好一點。
彭光照:中影在做的時候,其他的外包單位像彭春夫、王菊金他們也照樣在進行。
張文雄:同時在進行。
問:總控制還是在國和?
答:彭光照:對。
問:這樣不算國和的人跑到中影來?
答:彭光照:本來的廟太小,他就跑到另一個大廟去。
張文雄:不是這樣講。國和還是在控制整個的plan,中影算是參與製作的單位。
問:中影在這上面出了多少人力?
答:張文雄:中影為此新成立了一個短片製作部,由我負責,有七,八個人在做這個工作。因為中影沒有做過《芬芳寶島》這種文化電影的經驗,他們過去拍的都是國慶閱兵這類屬於新聞片的東西比較多,真正說要投入文化電影,似乎也不很習慣,認知上也有問題。剛才講到說有第一階段、第二階段的東西,彭春夫他認為第二階段比較精緻,這只是一個創作手法或拍攝技巧的問題。像拍「古厝」的余秉中是這方面的行家,他有他的一套正規的、傳統的拍攝方式,加上余秉中對鄉土的認知比較多一點。我在中影就碰不到這樣的人,我必須要去物色。我一個編導沒有辦法做這麼多的事情,但是碰到了,我也必須要去推動,因為中影都是要拍大片子,對小片子似乎不是很熱衷。
問:你自己在中影的這段時間有沒有編導?
答:張文雄:實際的本子大概都是我在handle,因為中影當然有他們的考慮,我當初跟中影建議人盡其才,把中影裡的器材、人員充分的應用。但是有時候他們對鄉土沒有認知、沒有概念,那也沒有辦法去做這樣的事情。
問:這大概是什麼時候?
答:張文雄:大概是六十四年的時候。
問:《芬芳寶島》也是六十三年底,六十四年開始。
答:張文雄:六十三年底開始。
問:你大概在國和待了多久?
答:張文雄:大概待有一年的時間。
彭光照:不只,應該好幾年。我要補充一點,我們非常感謝中影一件事情,像煤礦的拍攝需要經過很多的申請,個人像黃春明就很難申請到拍攝,另外還有安檢很多問題。而中影這種機構去就很快,出片就很快,像這類的事我們很感謝中影。
問:我現在唸一下這裡面列的中影名單,麻煩你們想想可能是哪些人參與製作的。《三義的雕刻》?
答:張文雄:《三義的雕刻》好像是找吳桓。
彭光照:對,吳桓導演。木字邊然後一個恆的右邊。
問:吳桓那時候算中影外聘的人,還是中影內部的人?
答:張文雄:外聘的,他是我學長。
問:他是你請他來的?
答:張文雄:對。
問:為什麼會請他來做?
答:張文雄:我覺得他有文化紀錄電影的概念,因為他本身也是學電影的。基於這個電影表現跟創作的立場,我就請他來做。
問:你跟他本來就很熟?
答:張文雄:很熟的一個人。
問:《大哉孔子》?
答:張文雄:老實講,國和希望中影拍的都是比較困難的片子,像安檢或申請比較困難的,孔廟、金門那些都是申請麻煩的事情。《大哉孔子》是因為孔廟那個場面很大,動員的人很多。不過我一直覺得這部片子沒有把大龍峒的精神拍出來。
問:還記得是誰拍的嗎?
答:張文雄:後來我還找了攝影師劉仲堯去支援他們拍攝孔廟。仲是人中仲。
問:為什麼你會這樣覺得?
答:張文雄:在我的理想中,孔廟是應該拍孔子跟台灣文化的關係。但是因為中影拍習慣了大場面的閱兵典禮,他們覺得要以拍祭孔大典為主,所以鄉土的那個味道沒有出來,讓我感覺不是那麼理想。
彭春夫:他們說鄉土的味道不可以太濃。
問:剛剛提到一部很重要的片子,《瑞芳煤礦》是誰拍的?拍的怎麼樣?
答:張文雄:因為彭先生是瑞芳人,他對瑞芳比較了解。那個片子要到煤礦裡拍,我覺得煤礦又黑又不安全,所以我事實上很少參與。
問:彭先生你對《瑞芳煤礦》有什麼印象?
答:彭光照:拍的很不錯。
問:記不記得誰拍的?
答:彭光照:記不得了。
問:再來是《三峽祖師廟》?
答:張文雄:事隔那麼久,實在也都沒有印象。
問:《大溪風光》,還記得這部片子嗎?
答:彭光照:中影拍的。其他則不太有印象。
張文雄:細節我可以找一些資料給你,這個一下回憶不起來。
問:還有兩部金門的片子?
答:張文雄:那是考慮到中影去金門比較方便,因為那時候金門根本不准老百姓去。一方面是如果不把金門包含在《芬芳寶島》裡面,感覺上好像是我們的涵蓋面不夠廣。
問:金門是誰拍的?
答:張文雄:不記得了。
問:我記得你跟我提過,中影有一些的導演好像也拍過,像王童,你的印象如何?
答:張文雄:王童不是拍《三峽祖師廟》,就是拍《瑞芳煤礦》。
問:可是我們問過他,他說沒有印象。
答:張文雄:他大概是忘記了。
問:拍過的片子應該不會忘記。
答:張文雄:要不然就是中影指派王童去拍,王童再找人去代拍。
問:我們再來回顧一下。最有名的還是《大甲媽祖回娘家》,剛剛也有提到《淡忘中的鄉土舞曲》、《三義的雕刻》、《雲海上的阿里山》。你要不要自己介紹一下你那時候是怎麼拍的?
答:張文雄:因為我們的課本都說,沒有到過阿里山就不知道台灣的偉大,所以我們的切入點就是要把阿里山的美表現出來。阿里山的美是在雲海上面,這跟普通又不一樣。這部片的切入點大概是這樣子。
彭春夫:主要還是導遊性質的。
張文雄:也不是,而是純粹以鄉土為出發點。不過剛剛倒是談到謝家雄,謝先生滿喜歡音樂的,他把一些音樂的Idea都加到裡面去。
問:你們講一講拍老火車頭之類的情形。
答:張文雄:其實當初彭先生說我是嘉義人,對阿里山應該比較了解,事實上我在拍那部片子以前根本沒有上過阿里山,他們以為我對阿里山很熟,所以就指定要我去拍阿里山。怎麼說呢?我就開始抓瞎了。有句話說“近廟欺神”,我雖然是出生在阿里山下,可是沒有去過阿里山,這就要接受考驗了。可是那個時候又很急迫,又要趕快做一個樣本的東西出來,所以在劇本還沒有編完以前就上山去了。因為彭先生和謝先生都很喜歡拍電影,一大堆人就跟著跑去。其實拍出來的東西能用的也有限,後來又去補拍了一次。在這狀況之下,剛才也提到經費能省就省,一次拍的東西能剪成兩三部,等於是分攤掉,經費就少了。那次結算下來,如果剪三部要七萬塊錢,結果後來只剪兩部也要十來萬的樣子,並沒有節省到哪裡去。
問:攝影師是誰?
答:張文雄:劉仲堯。
彭光照:阿標有沒有去?
張文雄:葉清標沒有去。
問:葉清標也有跟你們拍過片子?
答:彭光照:有。
彭光照:孔廟是不是阿標拍的?
張文雄:孔廟不是阿標拍的。阿標是後來協助我們拍一些比較難拍的,他去幫我們抓、補一些鏡頭,純粹是義務幫忙,他是個好好先生。
問:現在輪到彭春夫先生。《台北圓山動物園》?
答:彭春夫:《台北圓山動物園》幾乎是沒頭沒腦就拍了,一面拍一面學習。
問:這是你拍的第一部嗎?
答:彭春夫:對。共同點大概都是沒有辦法事先準備。我想準備比較齊全的大概只有黃春明。大部分都是一面拍一面學,所以那個影片自己後來看了也覺得很不好意思。不過我倒是要提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我從小就很喜歡到動物園去,反正沒事就提個攝影機去拍。那時候在動物園門口上面有一個空軍的碉堡之類的東西,有一次有個阿兵哥就下來問我說你在幹什麼?我說我在拍動物,不可以嗎?他說可以,可是你為什麼常來呢?那個時候的風氣就是這樣子。一直到現在,比方說上次我們去基隆港拍老鷹,我還跨過基隆港的柵欄進去拍,也沒有人干涉你,所以時代的變化很多,以前那種情況很有意思。我記得黃春明是一手一部BEAULIEU,好像雙槍俠一樣。
問:談談彭光照先生最有名的《我們的好朋友-鷺鷥鳥》。
答:彭光照:這個架構跟黃春明應該有相當大的關係。因為鷺鷥鳥跟牛在台灣的水稻田文化裡是兩個很重要的角色。這兩個角色是沒有拿薪水的,可是鷺鷥鳥後來因為我們使用農藥,最後漸漸破壞了環境;牛也是一個很好的朋友,也是沒有拿薪水,後來卻慢慢變成牛肉麵。大概是這麼一種情懷,這兩種動物對我們的田園跟過去的生活很接近,所以我想拍這個應該是蠻好的。
問:這跟黃春明有什麼關係?
答:彭光照:這兩個主題的架構是黃春明一直在提的,也是他一直想要拍的。
問:所以Idea是從他那邊來的?
答:彭春夫:好像跟老謝也有關係。
彭光照:老謝也滿有關連的。
問:謝家雄?
答:彭光照:對。
問:你怎麼拍的?
答:彭光照:彭春夫掌機拍了不少。主要是在楊梅有一個叫水尾的地方,地方上的一位校長有一個古老的四合院,有好幾千隻白鷺鷥在那邊作窩,我們就以那裡為主要拍攝點。
問:在那個地方拍攝鷺鷥鳥的生態?
答:彭光照:對。
問:這算台灣很早的一部生態影片嗎?
答:彭光照:應該是。裡面難度蠻高的,像器材和片量一比四的限定。這部片子算是內製,不是外包的,但是攝影的部份還是接觸很多人,像彭春夫以外,還有劉仲堯。我們還用過四百呎片匣ARRIFLEX去拍,我記得劉仲堯那天早上一按就按掉四百呎,我就覺得糟糕了。
張文雄:我可以補充一點。上一次你提到余如季,他拍的是真正的純粹紀錄片。彭先生拍的鷺鷥鳥,他的片名就叫「我們的好朋友」,變成比較人格化、人性化。
彭光照:這個名字應該源自黃春明。黃春明說鷺鷥鳥是我們的朋友,牛也是我們的朋友,可是我們卻是這樣對待好朋友,大概是這樣來的。他的這種想法相當的銳利。
問:有拍到鷺鷥鳥後來被農藥毒死?
答:彭光照:有。Ending的時候是一個水溝,有一隻死的鷺鷥鳥飄過去,然後再配上一首林福裕指揮的童謠“白鷺鷥,車畚箕,車到溝仔邊(台語)”,意思就是說牠們吃到帶有農藥的泥鰍就死掉了。最後的ending就是說,我們如果這樣對待好朋友的話,這個好朋友有一天會不來找我們的。
問:這也是很強的生態的觀念。
答:張文雄:與其講生態,還不如說那時候的關懷還是鄉土。
問:接下來談談《阿里山的老火車頭》。
答:張文雄:剛才彭春夫談到那是靜態的東西,那個是只有在軌道上,而且黑不溜丟的一個LKK(老式)的東西,怎麼樣去表現它是一個很大的考驗。剛才講到人性化與人格化,所以我就把老火車頭當成一個老人,用人格化來表現。因為這樣才能找出它的趣味點,在旁白或影像的意識傳達上會比較傳神、有趣一點,否則只是一個黑黑的靜態東西。那個時候林務局很配合,他們把很少用的的老火車頭開出來給我們拍,而且還實際去載運木材,都用那個老火車頭來拍。最近好像也有蒸汽一百零一年的火車展。
彭春夫:如果那個展覽能把這部影片找出來播放,應該會更有意思。
張文雄:對,到現在都還沒有再重播這部片子,實在是很可惜。其實這個LKK的老火車頭還帶有傳遞文化、經濟活動的一個功能,所以最後面有一個有趣的旁白說,台灣有三個大財團是靠老火車頭發跡的。
問:接下來是彭先生的《北港牛墟》。
答:彭光照:牛墟是古代的趕集,在北港溪的旁邊,媽祖廟前面,因為那個地方可以拍攝的東西比較多。趕集過來有兩個系統,一個是耕牛的買賣,牛隻就要測試很多地方,像用犁或車去拉來測試牛的體力,鏡頭的動感都蠻好的。攝影是彭春夫,他拍了很多。
彭春夫:彭達源也拍了很多。
彭光照:還有我的一個弟弟,彭達源,達是到達的達,源是源頭的源。我們三個人都喜歡這些事情。另外有一部份的牛是要退休的牛,準備送去屠宰廠的部份。我就用這個把牛墟作一個記錄,尤其要去宰殺的那些牛,看上去好像真的會流眼淚。
問:牠們在流眼淚,還是你在流眼淚?
答:彭光照:牛,這在傳說裡面有。所以我們說“牛是知死不知走,豬是知走不知死(台語)”,用這種觀念去看好像有一點點這種感覺,但也不是很明確。
彭春夫:所以到目前為止,很多南部的人都不吃牛肉,就是這種觀念。
彭光照:在我們的稻米文化裡,牛是一個很重要的功勞者。在那個市場裡,是我們人類用經濟能力或物質能力、交通能力去管制這些事情,這實際上是很不人道的事情。
問:《北港牛墟》基本上也是四比一的比例?
答:彭光照:差不多。
問:接下來是彭先生的《風箏一線牽》。
答:彭春夫:《風箏一線牽》算是比較認真的做法。那時候有一位李尚白先生,他說了一句話讓我很感動。他人長得矮,但是他說只要把風爭放上天去之後,他就覺得人會變得很高。我覺得這種觀念也是一般人為什麼放風箏的原因,大概是這樣子。我喜歡放風箏,我自己也放風箏,我曾經一個人在河邊放風箏,結果被人家叫成瘋子。
問:風箏要放個二十幾分鐘也不容易。
答:彭春夫:你說什麼要放二十幾分鐘?
問:片長。
答:彭春夫:當然從歷代像韓信的故事開始。不過那時候我們自己的自尊心還很低,比方說風箏跟飛機比,一個是科技,一個是民俗。事實上很多道理是一樣的,我們也是朝著這個方面,所以它不是純粹一種娛樂,它事實上也是一種器具。
問:你還有兩部片子,《龍山寺與萬華》跟《年》?
答:彭春夫:《龍山寺與萬華》是比較扯爛污的片子,《年》是比較認真的東西。
問:怎麼會是扯爛污?
答:彭春夫:因為龍山寺那個題材很難拍,要講它的歷史,可是畫面要用什麼?我就是拍裡面的景,然後搖來搖去,所以最好不要看。《年》是比較認真一點,就是敘述過年的東西。我們到現在還是很注重過年的觀念,所以我把這個年從頭到尾的從臘八開始,一系列的拍下來。我覺得這是中國人的一種特色。到目前為止,全世界沒有人過這種陰曆年,除了中國人要過陰曆年以外,這跟世界潮流整個違反。我覺得年的感覺好像把中國人全部凝聚在一起,那時候我也很高興的把親戚朋友都拍進去,現在看起來非常親切。
問:在《芬芳寶島》裡面,年節等等相關節慶好像也是一個拍攝的重點?
答:彭春夫:對。
問:我這裡面有看到《元宵節》和《端午節》。
答:彭光照:《元宵節》是王菊金拍的。
問:還記得王菊金的《元宵節》這部片子嗎?
答:彭光照:鹽水烽炮。
問:他的拍攝內容主要是鹽水烽炮?
答:彭光照:鹽水烽炮是主要的結構。
張文雄:布馬是哪一部?
彭春夫:那個是《淡忘中的鄉土舞曲》。
彭光照:對,是十二殿中的一個舞曲戲碼,名字叫布馬。
問:王菊金在《芬芳寶島》佔了非常大的份量,至少拍了五,六部以上。他是不是很有興趣?
答:張文雄:不是。他那個時候也是CF公司的production(製作公司)。大概業務做的不好,可是這些器材和人員也不能不動,再加上因為他有那些器材,所以他比較熱衷去拍這些東西。
彭春夫:他自己也喜歡。
張文雄:他的那個震旦production都沒有生意。
彭光照:張文雄講的是因素之一,可是他喜歡還是很要緊的因素。到後來他整個CF都沒有拍了,全部來拍這個。
張文雄:那也是因為CF不景氣。
問:我記得他最有名的是《毒牙下的英雄》,好像評價也蠻好的。
答:彭春夫:《烏魚來的時候》也很好。
彭光照:《烏魚來的時候》也是他拍的。他拍的東西都是難度蠻高的,像《元宵節》的難度也是蠻高的。
問:這邊還有一部《台灣的蝴蝶》,內容是什麼?在蝴蝶谷拍的嗎?
答:彭光照:好像連美濃的黃蝶翠谷都拍進去了。
問:《賽鴿》呢?
答:彭光照:《賽鴿》也是王菊金拍的。《賽鴿》應該是從賽鴿來談台灣文化的特別結構。
問:還有一部片子找不到,這邊沒有列舉導演名字,就是《討海人》這部片子。
答:彭光照:我知道《討海人》這部片子,應該是劉壽華。
張文雄:對,是劉壽華。
問:所以劉壽華拍了《東海岸的樂園》跟《討海人》,另外還拍了《觀音山下的石匠》,所以也拍了好幾部。你們對劉壽華這個人拍的片子有記憶嗎?
答:彭春夫:我把他的影片當作課本來看。他在《觀音山下的石匠》裡面提到廖添丁,這令我印象深刻,我到現在都記得很清楚。廖添丁有座廟在那裡,因為他死在八里那附近,聽說去廖添丁廟拜他的話,不是燒香而是放香煙,因為廖添丁喜歡抽香煙,所以他跟歷史跟民俗混在一起。我覺得那個影片處理的相當好。
問:他是東海岸的人嗎?為什麼會拍了兩部跟東海岸比較有關係的片子?
答:彭春夫:我不認識他。
問:《東海岸的樂園》的內容大概是什麼?
答:彭光照:應該是比較偏向旅遊風景方向,因為東海岸在那個時候算是我們比較少去的地方,也比較少介紹的地方。大家在選題材的時候,他就說他想去那邊拍。
問:《討海人》應該就是拍漁船?
答:彭光照:就是成功漁港,以成功漁港為主軸下去發展。
問:拍的怎麼樣?漁夫的生活,還是以漁船出去什麼的?
答:彭光照:應該蠻用心的。細節我並不很是清楚。
問:至少到今天為止,這部片子一直搞不清楚是誰拍的。還有幾部片子我們比較沒有概念,像《金色中港》的內容是製造金紙嗎?
答:彭光照:以製造金紙為主軸。
問:有沒有涵蓋到中港其他的東西?
答:彭光照:應該也有涵蓋到中港的民俗這方面來。
問:《日月潭傳奇》呢?拍些什麼內容?
答:彭光照:這好像是謝家雄拍的,所以我的印象並不是很深。
張文雄:那時候怎麼會想去拍日月潭?老謝喜歡日月潭?
彭光照:我也不清楚。
張文雄:我的印象也不是很深,沒什麼印象。
問:上次我問過張先生,他說汪瑩的《中央市場的一天》有拍完,但是沒有播出?
答:彭光照:對,應該是這樣。因為中央市場很難拍,曝光方面有很多問題,全部要靠燈光,可是那個預算根本沒有辦法動燈光,所以幾乎剪不出來。
彭春夫:那個時候的影片要增感也很難。
問:最後一部片子是《神奇的蘭嶼》,我一直是很好奇到底拍了什麼樣的內容?
答:彭光照:是你拍的?
彭春夫:不是。
彭光照:中影的。
張文雄:主要是表現原住民的東西,帶有一點風光介紹。
彭春夫:以雅美人的習俗為主,像頭髮舞、勇士舞那些。
彭春夫:我是看了你們拍的蘭嶼,後來我才也去拍蘭嶼。
張文雄:你有去拍蘭嶼嗎?
彭光照:他去拍獨木舟的下水典禮。
問:你有拍過蘭嶼?什麼時候拍的?
答:彭春夫:很多年以前。有一年有個國中要畢業,家長就弄了條船要下水,這件事情要感謝中央研究院的劉小如。
彭光照:胡台麗,不是劉小如。
彭春夫:不是,胡台麗自己用HI-8拍,劉小如說這次以後大概就不太容易再有下水典禮儀式了。
問:劉小如介紹你去的?
答:彭春夫:對,我朋友把她的話轉述給我聽,我就去拍了。
問:那你有沒有剪一部份出來?
答:彭春夫:我還沒有發表過,我還有很多東西沒有發表過。
問:可不可以給我們看看?
答:彭春夫:我還要再修一下,反正片子在。我拍了很多東西,尤其是鳥,BETACAM也有好幾百卷,我全部拷貝成小帶,準備去美國好好看,並且計畫一下。
問:我們這樣談《芬芳寶島》,談的大部分都是編導,其實攝影也扮演著重要的角色,像張照堂、彭春夫、劉仲堯,還有誰?
答:彭春夫:黃春明也是自己拍的,他自己不拍都難過死了;王菊金應該也是自己拍的。
問:談談這些攝影師對後來的影響。包括你自己在拍了這些東西以後,有沒有影響到後來對紀錄片的興趣?
答:彭春夫:創作是這樣的。依我個人來講,我始終沒停下來。譬如說我拍了動物園之後,我還拍了一季公共電視的《動物生態》,都在動物園裡面拍,有時候也會跑到野外去拍;民俗方面我也沒有放棄,反正台灣島上有很多生物,有人、有鳥、有牛,都是一樣的東西。
問:彭先生後來比較朝向生態的方面?
答:彭春夫:對,鳥。
問:特別是鳥類?
答:彭春夫:但是我目前都還在整理。我認為最重要的不是生態,因為我們目前生態很糟糕的是不談人,而是好像把鳥當作是神看,又把人忘記了。我覺得還是應該要配合鄉土才對,因為同樣在這塊土地上,為什麼只講鳥而不講人呢?
張文雄:動物跟人有一定的關係,所以還是要用人的角度去看。我注意到一點,攝影師的位置就代表了他的view(看法),你的view是human,你就是在用人性的眼光去看東西。
彭春夫:所以有一句話該提,就是每次都被給引用錯誤的一句話,“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前幾天還有人以這句話來講上帝對人不好,我想完全不是這意思。仁是私偏,二人則私也,所以道家的意思是天地不仁,天地沒有偏袒哪一個仁,萬物都是一視同仁。我們現在看法就是這樣,人也是生物中的一個,鳥也是生物中的一個,不是人看鳥而已,我們沒有資格,我們只能站在儘可能客觀的角度去看。
張文雄:不管如何,你的view point(觀點)還是人。
彭光照:這是海頓創世紀的那種概念,就是舊約的那個概念。
彭春夫:我拍鷺鷥鳥時順手寫來的語句,比方說“秋風一起,鷺鷥鳥就走了,明年春天回來”。其實以生態來講並沒有這回事,像鷺鷥鳥到底是台灣的什麼鳥?你翻圖鑑去查查看,是留鳥或者是候鳥?那就是什麼鳥都是。像我們現在在處理跟生態有關係的東西,第一個要避開的是想當然爾的東西,就像我把鳥當作張文雄在拍,完全尊重被拍者的意思,我不懂的就是不懂,不是用我的point of view。
張文雄:可是這還是你的想法,你還是以人的觀點去看。
彭春夫:我們有很多觀念都受到Linda吳的影響。第一,她在美國長大回來,有很多觀念都是用西方的觀念來看台灣,這給我們很大的感觸,因為我們在這裡長大,所以也就不太注意。我在華航的時候老是到國外去,有時候會有崇洋那種心態,後來反過來看就覺得非常敏銳,所以回過頭來再看中國的東西,觀念就會不一樣。以我來講,尤其是拍台灣的鳥類,我也是從很多方面摸索而來的,別人拍的鳥看多了,我就會覺得台灣的鳥漂亮。順便推銷一下,這張是我拍的相片,你可以仔細看看,裡面有一個很奇怪的東西,小的鳥餵食大的鳥,這就是自然界的奧祕。
彭光照:母鳥比較小。
彭春夫:母鳥旁邊那隻是什麼?
問:不是同一種鳥?
答:彭春夫:對,這是寄生。
問:我們再回到剛才攝影師的問題。攝影師在《芬芳寶島》一直扮演著很重要的角色,可是規矩好像沒有那麼多,除非他要自己兼導演、攝影,就好像你一樣。像張照堂就沒有做過自己的導演,他都是一直當攝影,不是幫黃春明,就是幫余秉中。
答:彭春夫:對,合作的對象名氣太大了,兩人只好一人各分一個。不過我想他也有參與編導。
彭光照:他的scense(品味)滿好的。
問:劉仲堯呢?你們現在不提的話,我們根本不知道劉仲堯的存在。
答:彭光照:劉仲堯是張文雄的學生。
張文雄:是我帶過來的,因為他有拍很多紀錄片的經驗,他在祁和熙老師的南強電影公司那裡當攝影。祁和熙老師好像是早期台製廠的技術主任。劉仲堯本來在那邊工作,我們這個工作需要他,我就把他找過來。
問:還有沒有其他我們不知道的攝影師?
答:彭光照:應該還有一個叫陳光華的,耳東陳,光線的光,中華民國的華。拍阿里山時他也有去。
張文雄:可是他沒有拍,最主要是劉仲堯。
彭光照:他跟老謝是搭檔。他也拍廣告片,可是他這個人坐不住。
彭春夫:陳光華應該有參與。
張文雄:我不記得有這個人。
彭春夫:長得很秀氣,小小的,臉白白的。
張文雄:沒有印象,他有參與嗎?
彭光照:他有參與,只是現在想不出來。搞不好《日月潭傳奇》就是他拍的。
張文雄:可能是那部片子,要不然就沒有了。他好像連阿里山都沒有去。
問:還有沒有其他的?
答:張文雄:這裡面還有一個名師拍過,就是林贊廷。林贊廷在中影的時候,我有好幾部請他拍的。
問:葉清標呢?
答:張文雄:葉清標是來拔刀相助的,他來協助我們。
彭春夫:你後來就離開國和到中影去?
張文雄:對。
問:剛剛講到《芬芳寶島》參加了很多國外的影展,也得了一些獎,你們還記得是哪些片子得過什麼獎嗎?
答:彭光照:我記得《我們的好朋友-鷺鷥鳥》得過亞洲影展的一個獎。
彭春夫:在漢城舉行的。
問:《大甲媽祖回娘家》好像也得過一個什麼獎?
答:彭光照:國際的一個獎。
彭春夫:不太有印象。
張文雄:倒是教育部每年都給獎,每年都給了一個獎。
問:優良教育影片?
答:張文雄:什麼獎我忘記了。反正教育部每年都會給獎,不過那個只是一張紙。所以一個電視節目雖然用了電影的表現方式,能夠叫好跟叫座,這些參與工作的人都有相當的貢獻和用心,血汗是沒有白流的。
問:最後兩個問題,第一個是總體來講,《芬芳寶島》對台灣的紀錄片後來發展的影響,你們自己的看法怎麼樣?第二個問題是對你們個人後來事業的影響又是什麼?
答:張文雄:應該這麼說,像彭春夫剛才講的,一開始去拍動物園的時候,大家都會覺得是很奇怪的事情,所以那個時候的電影生態或者文化工作有很多的限制。不過我們是以拓荒者的心情來開墾這片荒地,後來也有很多的人投入這個領域,也有學校開設相關的課程,像李先生就專門研究紀錄片,我想對後來應該也有蠻大的影響。
問:我就是受到你們的影響。
答:彭春夫:《芬芳寶島》播出的時候,你幾歲?
問:我那個時候正在唸大學。
答:彭光照:我覺得沒有像張文雄講的那麼偉大,我只是覺得這是蠻好玩的事情,既可以玩,又可以去拍些東西。感覺很奇怪的是,事實上這就是一種魔術,就是影像再現的魔術,就讓我覺得很震撼,所以我就一直玩下去。事實上也沒有什麼使命感,倒沒有這麼偉大。
問:對你個人的影響呢?
答:彭光照:我後來一直想拍一些東西,那個影響還是有。
問:談談你後續還拍過哪些你覺得比較重要的片子?
答:彭光照:後來沒有,後來因為常常跟彭春夫在一起,他拍蘭嶼、鳥,我用望遠鏡看,但是我覺得這樣看還是不太夠,所以也就拍了些鳥的照片。
問:所以你後來比較偏重攝影?
答:彭光照:因為ENG那個部份的編制只有一個人是不行的,至少要三個人。而且在剪了《我們的好朋友-鷺鷥鳥》跟《北港牛墟》下來後,我覺得剪接這件事情好可怕。
問:這麼說來彭先生是唯一最堅持的?
答:彭春夫:我想我出身不好,當初靠的是裙帶關係,但是後來最堅持的卻是我。就民俗方面,我還拍了《火燒王船》和《媽祖》,這是另外一個version(版本),因為我認為媽祖不是回娘家。你們都變成逃兵了,雖然我後來也轉到生態鳥類的方向,但是還是鄉土,所以我算是最認真的。
張文雄:其實也不能這樣講,當然你的認真是事實俱在,而且我也很佩服你。
彭光照:我要插一個題目,像彭春夫一直延續,不過這中間我們還想到大陸去拍《芬芳寶島》。
問:什麼時候?
答:彭光照:大概十年前。
彭春夫:事實上我們已經跟大陸買了全套五十五集的少數民族影片。
問:跟誰買?
答:彭春夫:北京電視台長城協會。影片全都在我們手上,還沒有時間處理,因為一定要再加東西後才能完成。
問:什麼時候買的?
答:彭光照:將近十年了,那時候大陸剛剛開放,我們就偷跑去,大陸的東西真的是拍一輩子也拍不完。
問:你們是想做大陸版的《芬芳寶島》,或者說是《芬芳鄉土》?
答:彭光照:對。後來就買了五十幾個民族,大陸把他們分成五十幾個民族。
彭春夫:因為有些東西我們拍不到,我們也沒有辦法拍。
張文雄:後來怎麼停止了?
彭春夫:所有的片子都還在。
張文雄:那應該可以拿出來。
彭春夫:當初剛買過來的時候,我們認為馬上可以上電視台,因為那時候法令還沒有開始。不過,我們發現他們處理的旁白實在是讓人聽了很難過,兩三下就是祖國怎麼樣,所以非得重剪不行。
張文雄:能重剪嗎?
彭春夫:我們連工作帶都買回來了。
彭光照:也是BETACAM。
彭春夫:他拍的當初是有字幕,也有BETACAM,最後我們拿到的是BETACAM,可是有些很明顯也是用16mm過的,都看得出來。
問:是不是差不多過了四、五年之後,才出現了《映象之旅》?
答:彭春夫:「映象之旅」應該就是《芬芳寶島》的新生代,就是雷驤他們幾個人搞的。
問:雷驤、張照堂,還有一個外國人杜可風。
答:張文雄:不過view point都不一樣了,感覺上跟《芬芳寶島》的味道好像有點不一樣。
彭春夫:他們應該是更好。
張文雄:他們是純旅遊的。
彭春夫:已經比《芬芳寶島》高了很多級。
張文雄:你說高了很多級是指哪一方面?
彭春夫:影像處理跟效果方面。
問:彭先生你個人後來好像也拍了新聞局的一些片子?
答:彭春夫:其實那些都是一些簡報片。我是拍了一季的公共電視,那時候的公共電視是新聞局的公共電視,不是現在的公共電視。
問:廣電基金?
答:彭春夫:對,拍動物的。
問:《動物世界》?
答:彭春夫:《動物生態》。
張文雄:李先生不是也一直在拍公共電視的東西嗎?
問:我拍過一些,替現在的公共電視拍的比較多,以前的廣電基金我沒有拍過。
答:彭春夫:現在的預算條件比較優厚,以前他們很會計算。
問:以前那個錢很少。
答:張文雄:現在經費比較多了。
問:《芬芳寶島》對張先生你的影響呢?
答:張文雄:《芬芳寶島》一開始是讓我學以致用,讓我可以在裡面表達我所認知的電影是什麼,還有電影真正的鏡頭魅力在哪裡。我能夠在那上面去表達,就好像畫家能有一個畫布讓他畫出一些東西。我剛開始時很興奮有這個工作,而且我也一直在學校任課,我都拿這個作為電影美學的教材,很多地方都拿拍攝的東西來作為舉例說明。我想對我來說,這是學電影能夠真正參與電影的一個很好的機會跟工作。
後來因為電影生態的問題,我沒有辦法繼續下去,只好在紙上作業,寫寫影評,教書。到現在我經濟能力比較好,我最近以安少年文教基金會的名義設立一個大眾傳播的獎學金,每年頒給一名到三名考取大眾傳播系的學生十萬塊錢獎學金。我想這也是《芬芳寶島》在發展的希望下能用獎學金培養一些喜歡電影的人。我自己也希望在退休以前能再拍攝一些鄉土的東西。
彭春夫:那我要開始送劇本了。
張文雄:你又不是學生。我一個學年給一位學生十萬,研究所的學生給十二萬,我預計一年要花六十四萬的獎學金。我除了讓這些人來協助我們研究大眾傳播實際的research工作之外,我也想培養一些人繼續推廣後期的《芬芳寶島》的工作。
問:彭光照先生,我想請教你一下,《芬芳寶島》對於國和公司有什麼影響?
答:彭光照:影響很大,大到我們老闆說,怎麼你們全部都跑出去拍紀錄片,公司都沒有人了?所以我們有點耽誤白蘭的廣告,把廣告的正規作業給耽誤了。實際上我跟謝家雄兩個人應該是不可以出去拍片的,應該是張文雄出去,結果我跟謝家雄兩個也跑去拍。
問:有沒有其他正面的影響?
答:後來因為得獎得很多,像金馬獎的獎項就很多,後來我們就成立一個國禾電影公司。國禾電影公司主要是為了參加影展,像是國外影展,後來也因為大環境的變化,組織也都產生了變化。
問:剛剛都沒有提到你個人在國和的職位?那時候謝家雄算是什麼職位?
答:彭光照:謝家雄是我們的總管,他的編制是副總經理,總經理是白蘭那邊派過來的人,曾廣安先生是總經理。
問:謝先生是直接督導拍片?
答:彭光照:對。我在編制上是謝先生底下的企劃部經理。
問:你一直參與《芬芳寶島》,我的問題是為什麼《芬芳寶島》會結束?為什麼沒有繼續拍下去?
答:彭光照:大概跟曲線有關係,雖然拍的人那麼多,可是還是覺得很辛苦,電視播出後也覺得差不多了,當然覺得很疲倦也是原因之一。
問:你大概做了幾年?
答:張文雄:前前後後大概有三年。
彭光照:我記得好像還要更長一點。從開始談到播出,雖然很好玩,但是困難還是蠻多的。
彭春夫:我想《芬芳寶島》的結束,你們個人的疲累跟整個總公司經營權的掌權人的看法,應該也有關連。
問:是洪老典的想法改變了?還是什麼?
答:張文雄:應該不是。洪總後來很熱衷這個工作。
彭春夫:應該是有新的勢力進來。
問:外國勢力?
答:彭光照:外國勢力還要再晚一點。就一個廣告sponsor投資來講的話,事實上也可以告一個階段了。
問:所以也可以說是一個階段的結束。
答:彭春夫:況且洪總已經上了那麼多次頒獎台了。
張文雄:也沒有興趣再去領獎了。
彭光照:還有一個難題就是越來越難,也就是說,那個題材就是目前可以看到的,再加上自我要求越來越高,要求更好的片子事實上也很難。
張文雄:找題材不容易。
問:你自己呢?你在《芬芳寶島》結束以後,還是繼續待在國和?
答:彭光照:沒有。《芬芳寶島》結束以後,我就跟他兩個人去拍廣告片了。
問:離開國和?
答:彭光照:對,離開國和。
問:自己開廣告公司。
答:彭光照:就自己接一點廣告的生意。
問:張先生呢?
答:張文雄:我就到中影去。我總覺得中影是一個黨營機構,不像民營機構能夠靈活發展,留在那裡應該不是我想要的發展。但是在我剛剛進中影的時候,我非常嚮往能有機會進中影。
彭春夫:短片製作部?
張文雄:對。
彭春夫:胡士俊是經理嗎?
張文雄:沒有,他那時候已經調走了。
彭春夫:我說的是胡士俊,台北影業公司的大股東。我還替中影拍過不少片子,都是短片。公司在新世界那裡,這跟你沒有關聯嗎?
張文雄:那是後來的事,我不曉得有這個。
問:短片製作部現在還在嗎?
答:張文雄:現在還在,不過後來怎麼演變我不知道。我覺得不是我可以發展的地方,我是很想去,但沒有什麼發展,所以我就另外尋求發展。
問:後來就成為成功的雜誌創辦人。
答:彭春夫:你真不得了。
張文雄:沒有,不敢當。
問:彭光照先生後來往哪個方向發展?廣告嗎?
答:彭光照:我很少離開廣告。只是在中間有一個很大的變化,就是有一個畫家叫做洪瑞麟,他是我姊夫,我們兩個就把這個事情接過來,變成台北的洪瑞麟工作室,來推展他的畫,這十年大概都在忙這個東西。
彭春夫:我們可以處理洪瑞麟的畫,一方面也可以維持我們的拍片支出。
彭光照:有錢可以買便當,也可以繼續拍東西。
張文雄:他們的收入很豐厚。洪瑞麟的畫好像到後來是台灣標價最高的。
彭春夫:他的礦工油畫。
張文雄:所以彭先生就可以為所欲為,想做什麼就做什麼。
問:最後看看三位還有什麼遺漏掉的?
答:彭光照:最後應該請彭春夫來總結會比較客觀。
彭春夫:我覺得整個《芬芳寶島》第一個主力應該是黃春明,在鄉土文學這邊,他有這個足夠的知名度和足夠的說服力,使他敢跟老闆提這個事情,老闆也很難得在那個時候有這種眼光來做這個事情。我感覺實際上每個人都很認真在做,像謝家雄他們,最大的貢獻就是黃春明跟洪老典,以及曾副總。
問:我們最後再釐清一些關係。國聯工業公司的總經理是洪老典,國聯工業公司的子公司-國和傳播公司的總經理是曾廣安,副總經理是謝家雄,彭光照先生是企劃部經理,你是製作部經理。
答:張文雄:我是一個team的主任。
問:到了後來又成立國禾電影公司。
答:彭光照:國禾電影公司。秧禾的禾。
問:國禾電影公司只是因為要參加影展?
答:彭光照:對,當然可能還有稅金的關係。
問:國和的和是?
答:彭光照:和平的和。
問:國和傳播公司跟國禾電影公司?
答:彭光照:這個細節許全隆最了解,因為許全隆是財務部經理。
問:現在還是嗎?
答:彭光照:不,他現在在一個新東亞衛星電視。
彭春夫:這個事情的來龍去脈,我看最清楚的還不是你,而是許全隆。
彭光照:對。
彭春夫:是許全隆。因為帳目裡面都知道來龍去脈,誰領了錢他都知道,所以他的資料應該最多。
|
|
|
|